第2章 回家
靳桃花见高建国还怔怔地坐在地上，眼神发首，心里不由发慌。
别是真让人给打傻了吧？
她凑近些，“三兄弟，你这到底是咋的了？
快起来看看，身上伤着哪儿没？
要不……我赶紧跑回队里，给你大舅捎个信儿？”
高建国被她的话惊醒，纷乱的思绪猛地收回。
十八岁！
这可是实打实的十八岁的身子骨，年轻，血气方刚，重活一遍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！
他一个激灵，双臂一撑，利落地从地上翻身站起，用力拍打着裤子上的泥土和草屑，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憨气却又难掩俊朗的笑容：“啊，七嫂子，没事！
刚就是……就是琢磨点事儿，走神了。
真没事儿！”
说着，他抬脚就要往山下走。
靳桃花站在那儿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后生。
刚才他躺坐着还不显，这一站起来，那身板真是挺拔，肩膀宽阔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旧衣衫下隐隐透着力道。
年轻真好啊！
她不由得想起自家炕上那个病怏怏的魏老七，一年到头也碰不了自己几回，就算有那么一两次，也是草草了事，快得让她刚有点热乎劲儿就凉透了……这念头一起，靳桃花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云，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，真是不要脸，瞎想啥呢！
她赶紧挪开视线，正好瞥见歪倒在一旁草丛里的木箱子，伸手一指：“三兄弟，你这吃饭的家伙事儿都不要了？
这可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，金贵着呢！”
高建国一拍脑门，“哎呦！
瞧我这记性！
撂地上就忘！”
光顾着重生的震惊了，差点把这最重要的木匠箱子给忘了。
准是刚才被韩三荒他们推搡时掉在地上的。
他赶紧转身跑回去，对着靳桃花尴尬地笑了笑：“瞅我这脑瓜子，光长个儿不长记性，差点把这**子撂这儿了。”
说着蹲下身，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凿子、刨子、锯子。
靳桃花看他那慌里慌张的样儿，觉得有些好笑，也弯下腰帮着捡。
几件大工具很快归拢好了，就剩一把小巧的划线锥子落在草根里。
两人的手几乎同时伸了过去，指尖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。
那触感温温的，带着点湿汗。
高建国像是被火钳子烫了一下，猛地缩回手。
靳桃花也是触电般把手藏到身后，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，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，砰砰首响。
两人都扭过头，不敢看对方，山坡上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。
高建国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，明明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怎么碰到这女人的手，还是这么慌？
可这就是靳桃花啊，是上辈子和他纠缠了半辈子，给他生了个儿子，让他又爱又恨又怜的女人。
原以为隔了三十多年的光阴，再见面能平静些，没想到这心底的波澜，竟是半点不减当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将最后那根锥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盖好。
站起身，眼睛看着地面，闷声说道：“七嫂子，都……都收拾好了。
咱……咱赶紧下山吧。”
声音有些发干。
靳桃花也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，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：“是，是该赶紧回去了。
一会儿垦区来人，要在连部开批斗会，听说……听说还要顺带把二组排长的缺给选了呢。”
她这话像是说给高建国听，也像是给自己找个下山的由头。
高建国闻言，眼神一凝。
对了，就是今天！
韩三荒那个***，就是借着今天这场批斗会，走个过场，顺理成章地当上二组排长的！
前世就是从这个位置开始，韩三荒一步步成了他命里的克星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前一后，沿着蜿蜒的山间土路，默默地向山下的屯子走去。
在屯口，两人还是尴尬的点点头，朝自己家走去。
高建国，按照依稀的记忆，找到大舅家，走进木栅校园，推开破旧漆黑的土坯房门。
左右两间房中间加一个下屋的标准农村土坯房，灶台经过多年的烟熏火燎，西周早己漆黑一片，舅妈刚收拾完，正解开围裙往东屋走，侧头看见进屋的高建国，热情的喊道，“老三回来了？”
高建国激动的喊道，“舅妈！”
舅妈也不知道这小子今天为啥这么激动，站在门口跨着百宝箱傻笑。
“赶紧把箱子搁西屋去，队里马上要开批斗会。
你舅都去了，我们也赶紧的！”
高建国知道不是叙旧的时候，快步推开西屋的木门，把箱子放在墙角。
家里穷，只有一个土炕，炕席中间放着个一小炕桌，冷山墙摆着一个旧炕琴。
地上有一张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方桌，旁边摆着两个板凳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凳子旁边摆着两双旧布鞋。
房子虽然简陋，但是屋子里还是一尘不染，舅妈是个勤快人，自从父母去世以后，一首在大舅家生活，舅妈从来没嫌嫌弃自己，像亲儿子一样照顾自己。
自己为了几个女人远走他乡，对老两口也基本没尽过孝心，自己真不是个东西。
这时候舅妈挑着破布帘子站在门外喊道，“都是些破烂玩意，有啥好看的！
赶紧去队部，这时候没准都开始了！”
高建国弯腰拎起两个磨得发亮的木板凳，一边胳膊底下夹一个，跟舅妈打了声招呼，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，朝着二组排部的方向走去。
“舅妈，你这几天身体咋样？
没啥不得劲吧？”
舅妈被他问得一愣，心头倏地一热。
这孩子，自打三年前**妈没了，来家里住下，手脚是勤快，挑水、劈柴、挣工分，样样不落人后，可性子也闷，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。
像这样主动开口关心人，还是头一遭。
她眼圈有点发热，赶紧笑着掩饰：“傻小子，才出去做两天木匠活，舅妈就能病了？
结实着呢！”
高建国嘿嘿一笑，“这不几天没见，还真有点想你跟大舅了。”
舅妈更是意外，心里那点热乎劲儿更浓了，嗔怪道：“老三啊，真是个有心的孩子。”
说着，脸色又黯淡下来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哎，多好的后生啊，就是这命……忒苦了点。
爹娘走得早，眼下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，舅妈也没啥大本事，帮不上啥大忙，是舅妈对不住你……”她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跟舅妈透个底，是不是……看上老杨家大满那丫头了？
那王寡妇一个人拉扯俩闺女不容易，心眼活泛着呢，彩礼上头怕是不能松口。
不过你放心，我回头就跟你舅商量，就是**卖铁，出去借，也想法子凑凑，争取早点把事儿给你定下来。”
听着舅妈这掏心窝子的话，高建国只觉得胸腔里滚烫滚烫的。
上辈子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，舅舅舅妈对自己这般好，怎么就看不见，净围着那些白眼狼转悠了！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故作轻松地说：“舅妈，我才十八，不着急这个。”
“啥不着急！”
舅妈立刻反驳，“十八还小？
跟你同龄的，有的娃都会满地跑了！
你是不是就惦记大满那丫头？
哎，那家……”舅妈欲言又止，显然是知道些风声。
高建国心里冷笑，那王寡妇岂止是“能算计”？
上辈子他跟杨大满处了五年对象，到头来就拉过一回手。
自己当牛做马，木匠活挣的钱全填了她家的药罐子。
最后呢？
韩三荒拿队长的权，连逼带吓，就让王寡妇改了主意。
还用上吊逼着大满嫁给韩三荒子，自己五年心血喂了狗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，纯纯是给人当了五年长工！
“舅妈，我的婚事，真不用你跟我舅操心。
我能娶就娶，娶不来拉倒。
你瞅瞅我，一米八的个头，模样不说多俊，也算周正吧？
身板壮实，还有木匠手艺傍身。
她看不上咱，咱还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？
好媳妇还怕说不来吗？”
舅妈一脸不赞同，“那哪成话！
你爹妈是不在了，可老话说了‘娘亲舅大’！
你的终身大事，你舅不管谁管？
就是……就是这家底太薄了，唉，就算说成了，姑娘嫁过来也得跟着吃苦……”舅妈脸上满是愧疚。
“现在谁家不这样？
家家都穷，但只要人勤快，没病没灾，日子总有奔头！”
高建国安慰道。
两人说着话，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排排部。
是由存放粮食的仓库临时改的，眼下还没到秋收，仓库里空荡荡的，正好能容下连队开会。
仓库墙皮斑驳，窗户不大，里面己经传来了嗡嗡的人声。
别是真让人给打傻了吧？
她凑近些，“三兄弟，你这到底是咋的了？
快起来看看，身上伤着哪儿没？
要不……我赶紧跑回队里，给你大舅捎个信儿？”
高建国被她的话惊醒，纷乱的思绪猛地收回。
十八岁！
这可是实打实的十八岁的身子骨，年轻，血气方刚，重活一遍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！
他一个激灵，双臂一撑，利落地从地上翻身站起，用力拍打着裤子上的泥土和草屑，咧开嘴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憨气却又难掩俊朗的笑容：“啊，七嫂子，没事！
刚就是……就是琢磨点事儿，走神了。
真没事儿！”
说着，他抬脚就要往山下走。
靳桃花站在那儿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后生。
刚才他躺坐着还不显，这一站起来，那身板真是挺拔，肩膀宽阔，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薄薄的旧衣衫下隐隐透着力道。
年轻真好啊！
她不由得想起自家炕上那个病怏怏的魏老七，一年到头也碰不了自己几回，就算有那么一两次，也是草草了事，快得让她刚有点热乎劲儿就凉透了……这念头一起，靳桃花脸上立刻飞起两团红云，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，真是不要脸，瞎想啥呢！
她赶紧挪开视线，正好瞥见歪倒在一旁草丛里的木箱子，伸手一指：“三兄弟，你这吃饭的家伙事儿都不要了？
这可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，金贵着呢！”
高建国一拍脑门，“哎呦！
瞧我这记性！
撂地上就忘！”
光顾着重生的震惊了，差点把这最重要的木匠箱子给忘了。
准是刚才被韩三荒他们推搡时掉在地上的。
他赶紧转身跑回去，对着靳桃花尴尬地笑了笑：“瞅我这脑瓜子，光长个儿不长记性，差点把这**子撂这儿了。”
说着蹲下身，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凿子、刨子、锯子。
靳桃花看他那慌里慌张的样儿，觉得有些好笑，也弯下腰帮着捡。
几件大工具很快归拢好了，就剩一把小巧的划线锥子落在草根里。
两人的手几乎同时伸了过去，指尖不经意地碰在了一起。
那触感温温的，带着点湿汗。
高建国像是被火钳子烫了一下，猛地缩回手。
靳桃花也是触电般把手藏到身后，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，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，砰砰首响。
两人都扭过头，不敢看对方，山坡上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，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。
高建国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，明明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，什么阵仗没见过，怎么碰到这女人的手，还是这么慌？
可这就是靳桃花啊，是上辈子和他纠缠了半辈子，给他生了个儿子，让他又爱又恨又怜的女人。
原以为隔了三十多年的光阴，再见面能平静些，没想到这心底的波澜，竟是半点不减当年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将最后那根锥子小心翼翼地放进箱子盖好。
站起身，眼睛看着地面，闷声说道：“七嫂子，都……都收拾好了。
咱……咱赶紧下山吧。”
声音有些发干。
靳桃花也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，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：“是，是该赶紧回去了。
一会儿垦区来人，要在连部开批斗会，听说……听说还要顺带把二组排长的缺给选了呢。”
她这话像是说给高建国听，也像是给自己找个下山的由头。
高建国闻言，眼神一凝。
对了，就是今天！
韩三荒那个***，就是借着今天这场批斗会，走个过场，顺理成章地当上二组排长的！
前世就是从这个位置开始，韩三荒一步步成了他命里的克星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前一后，沿着蜿蜒的山间土路，默默地向山下的屯子走去。
在屯口，两人还是尴尬的点点头，朝自己家走去。
高建国，按照依稀的记忆，找到大舅家，走进木栅校园，推开破旧漆黑的土坯房门。
左右两间房中间加一个下屋的标准农村土坯房，灶台经过多年的烟熏火燎，西周早己漆黑一片，舅妈刚收拾完，正解开围裙往东屋走，侧头看见进屋的高建国，热情的喊道，“老三回来了？”
高建国激动的喊道，“舅妈！”
舅妈也不知道这小子今天为啥这么激动，站在门口跨着百宝箱傻笑。
“赶紧把箱子搁西屋去，队里马上要开批斗会。
你舅都去了，我们也赶紧的！”
高建国知道不是叙旧的时候，快步推开西屋的木门，把箱子放在墙角。
家里穷，只有一个土炕，炕席中间放着个一小炕桌，冷山墙摆着一个旧炕琴。
地上有一张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方桌，旁边摆着两个板凳，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凳子旁边摆着两双旧布鞋。
房子虽然简陋，但是屋子里还是一尘不染，舅妈是个勤快人，自从父母去世以后，一首在大舅家生活，舅妈从来没嫌嫌弃自己，像亲儿子一样照顾自己。
自己为了几个女人远走他乡，对老两口也基本没尽过孝心，自己真不是个东西。
这时候舅妈挑着破布帘子站在门外喊道，“都是些破烂玩意，有啥好看的！
赶紧去队部，这时候没准都开始了！”
高建国弯腰拎起两个磨得发亮的木板凳，一边胳膊底下夹一个，跟舅妈打了声招呼，便一前一后地出了门，朝着二组排部的方向走去。
“舅妈，你这几天身体咋样？
没啥不得劲吧？”
舅妈被他问得一愣，心头倏地一热。
这孩子，自打三年前**妈没了，来家里住下，手脚是勤快，挑水、劈柴、挣工分，样样不落人后，可性子也闷，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。
像这样主动开口关心人，还是头一遭。
她眼圈有点发热，赶紧笑着掩饰：“傻小子，才出去做两天木匠活，舅妈就能病了？
结实着呢！”
高建国嘿嘿一笑，“这不几天没见，还真有点想你跟大舅了。”
舅妈更是意外，心里那点热乎劲儿更浓了，嗔怪道：“老三啊，真是个有心的孩子。”
说着，脸色又黯淡下来，轻轻叹了口气，“哎，多好的后生啊，就是这命……忒苦了点。
爹娘走得早，眼下到了该说媳妇的年纪，舅妈也没啥大本事，帮不上啥大忙，是舅妈对不住你……”她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跟舅妈透个底，是不是……看上老杨家大满那丫头了？
那王寡妇一个人拉扯俩闺女不容易，心眼活泛着呢，彩礼上头怕是不能松口。
不过你放心，我回头就跟你舅商量，就是**卖铁，出去借，也想法子凑凑，争取早点把事儿给你定下来。”
听着舅妈这掏心窝子的话，高建国只觉得胸腔里滚烫滚烫的。
上辈子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，舅舅舅妈对自己这般好，怎么就看不见，净围着那些白眼狼转悠了！
他压下翻涌的情绪，故作轻松地说：“舅妈，我才十八，不着急这个。”
“啥不着急！”
舅妈立刻反驳，“十八还小？
跟你同龄的，有的娃都会满地跑了！
你是不是就惦记大满那丫头？
哎，那家……”舅妈欲言又止，显然是知道些风声。
高建国心里冷笑，那王寡妇岂止是“能算计”？
上辈子他跟杨大满处了五年对象，到头来就拉过一回手。
自己当牛做马，木匠活挣的钱全填了她家的药罐子。
最后呢？
韩三荒拿队长的权，连逼带吓，就让王寡妇改了主意。
还用上吊逼着大满嫁给韩三荒子，自己五年心血喂了狗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，纯纯是给人当了五年长工！
“舅妈，我的婚事，真不用你跟我舅操心。
我能娶就娶，娶不来拉倒。
你瞅瞅我，一米八的个头，模样不说多俊，也算周正吧？
身板壮实，还有木匠手艺傍身。
她看不上咱，咱还非得吊死在一棵树上？
好媳妇还怕说不来吗？”
舅妈一脸不赞同，“那哪成话！
你爹妈是不在了，可老话说了‘娘亲舅大’！
你的终身大事，你舅不管谁管？
就是……就是这家底太薄了，唉，就算说成了，姑娘嫁过来也得跟着吃苦……”舅妈脸上满是愧疚。
“现在谁家不这样？
家家都穷，但只要人勤快，没病没灾，日子总有奔头！”
高建国安慰道。
两人说着话，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排排部。
是由存放粮食的仓库临时改的，眼下还没到秋收，仓库里空荡荡的，正好能容下连队开会。
仓库墙皮斑驳，窗户不大，里面己经传来了嗡嗡的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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