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安不是小行的累赘

课间操的音乐声刚落，教室里便炸开了锅。

黎行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指尖紧紧攥着一支快要被捏断的铅笔。

笔杆硌得他指节发白，像是要嵌进肉里，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摊开的数学课本上，那上面的几何图形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冷硬的灰。

“喂，你们闻见没有？

一股馊味儿。”

周强的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一样精准地扎进黎行的耳朵里。

他身边围着几个男生，一个个都捂着鼻子，眼神在黎行身上逡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“还能是谁，黎行呗。

听说他天天捡垃圾，身上能不臭吗？”

另一个男生嗤笑出声，故意把“捡垃圾”三个字咬得特别重。

“我要是他，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，哪还有脸来上学……说不定人家脸皮厚呢，毕竟是没人要的野种……”议论声像细密的荆棘，从西面八方伸过来，缠上他的西肢百骸，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。

黎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，带着灼烧般的疼。

他身上穿的校服是去年爷爷托人从旧货市场淘来的，洗得次数多了，颜色己经发旧，袖口也磨起了毛边。

冬天冷，他里面只穿了件薄毛衣，风一吹，确实透着股洗不净的皂角味和旧布料的味道。

这些他都知道。

他低下头，试图隔绝那些声音。

可耳朵却像被放大了无数倍，连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，更别说那些刻意压低却又偏偏能让他听见的窃笑声了。

“看他那样，跟个闷葫芦似的，活该被人说。”

周强的声音更近了些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。

黎行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，握着铅笔的手又紧了几分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他想抬头反驳，想问问他们凭什么这么说，可话到了嘴边，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知道，一旦他开口，换来的只会是更变本加厉的嘲笑和打闹，甚至可能会惊动老师，最后回家还要面对爷爷担忧的眼神。

他不能惹麻烦。

教室里的喧闹还在继续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课本上，明明是暖的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，比外面的北风还要冷上几分。

他就像一株被扔在冰天雪地里的野草，周围是荒芜的冰原，那些窃窃私语的嘲讽，便是扎在他身上的、无声的荆棘，一点点吸食着他的温度和尊严。

他用力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不再去看那些人，也不再去听那些声音，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课本上，仿佛要把自己和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隔绝开来。

只是，那紧握的笔杆和泛白的指节，泄露了他内心深处，那片翻涌的、隐忍的屈辱。

而这份压抑的情绪，正像地底的岩浆，在沉默中一点点积蓄，等待着某一天，或许会轰然爆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