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逆仙途

楚天的手指抠进岩缝，指甲翻裂渗血。

他没吭声，只把草绳捆紧的药篓往背上顶了顶，继续向上挪。

断魂崖的雾气贴着石壁游走，底下传来野兽刨抓岩土的动静。

他数到第七次落脚点松动时，左脚踩空了。

下坠过程里他听见自己脊骨撞上凸石的闷响。

药篓里的赤阳花被甩出去，在视野里划出一道红痕。

他想伸手去捞，却发现右臂软绵绵垂着。

后脑勺磕在湿泥上时，他盯着头顶一线灰白天光，喉咙里泛起铁锈味。

有东西在他骨头缝里蠕动。

像有人把烧红的铁条捅进经脉，又突然浇上冰水。

他蜷缩着抽搐，牙齿咬破舌尖也没叫出声。

某个瞬间，他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说“活下去”，音调平得像块生铁。

剧痛突然退潮，断掉的肋骨发出细碎摩擦声，右手小指自己动了动。

楚天撑着坐起来时，发现能听见百米外溪水冲刷卵石的节奏。

更远处有团暖流在树根底下盘旋，他莫名知道那是地脉灵气。

刚想站起来，太阳穴突然炸开尖锐刺痛，眼前发黑跪回地上。

他抓起把湿泥按在额头上，泥浆混着血水从指缝往下淌。

“玄穹...”他无意识念出这两个字，舌尖残留着陌生功法的灼热感。

崖底腐叶堆里半埋着截断剑，剑柄缠的鲛绡丝还泛着微光。

他拖着步子过去，靴底碾碎几株荧光菌菇。

弯腰时后颈汗毛倒竖——三丈外的灌木丛里，两簇幽绿光点正缓缓升高。

楚天没躲。

他抽出断剑横在身前，剑刃缺口卡住第一道扑来的黑影。

腥风擦过耳际，第二头**从侧面袭来时，他忽然看清对方獠牙上粘着的苔藓纹路。

身体比脑子快，断剑斜撩划开兽腹，温热内脏砸在脚背上。

第三头**停在五步外低吼，他盯着那对竖瞳，竟看出对方后腿旧伤未愈。

“滚。”

他吐出口血沫。

那**竟真往后退了半步，喉间呜咽转成哀鸣。

楚天趁机拄剑起身，发现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道青色纹路，正随着呼吸明灭。

头痛又来了，这次带着撕扯感，仿佛有双手在颅内对拉。

他踉跄着摸到岩壁凹处，把断剑**石缝当拐杖。

月光漏进崖底时，他数清周围七处灵气旋涡。

最浓那团在东北角古松底下，树皮上刻着模糊符文。

楚天挪过去时踢到个硬物，是半块玉珏，断口处沾着干涸血迹。

他刚碰到玉珏，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——穿星纹袍的男人在云海里捏碎雷劫，转身时脖颈浮现和他掌心相同的青纹。

“别看。”

那个叫玄穹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次带了点急促。

楚天猛地闭眼，玉珏脱手飞出老远。

再睁眼时，他发现自己正用断剑在地上刻阵图，手腕动作熟练得像练过千百遍。

刻到第七笔，剑尖突然迸出青芒，三丈外的古松应声折断。

头痛变成钝刀割肉。

楚天瘫坐在阵图中央，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继续补完最后一道符文。

地面开始震动，碎石簌簌滚落。

他张嘴想喊停，吐出来的却是句晦涩咒言。

阵图亮起的瞬间，他看见自己瞳孔变成了琉璃色。

崖顶突然传来人声。

楚天抹了把脸上的血，把断剑塞进怀里。

上方飘下片衣角，靛青底绣着云纹——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制式。

他蜷进岩缝阴影里，听着上方脚步声来回踱步。

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。”

年轻男声带着不耐烦，“那小子采的赤阳花够换三颗筑基丹，长老等不及了。”

楚天摸到腰间药囊，里面还剩半株蔫巴巴的紫芝。

他盯着掌心渐渐淡去的青纹，把紫芝塞进嘴里嚼碎。

苦涩汁液滑进喉咙时，脑中玄穹的声音轻笑了一声：“现在你欠我两条命。”

岩壁上的阵图正在缓慢消散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**干净。

楚天扶着石壁站起来，断剑在鞘里嗡嗡震颤。

崖顶的人还在骂骂咧咧，他却突然听清对方腰牌碰撞的脆响——那是内门执事才有的玄铁牌。

“下来。”

他对着崖顶开口，嗓子哑得厉害。

上方骤然寂静，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。

楚天抬头，看见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到脚边，是枚刻着“丙”字的青铜令。